最后的汉人王朝:明史演义(下),高辣,居正与宸濠与忠贤,全本TXT下载,全集最新列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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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的汉人王朝:明史演义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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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蒋洲:“非但无意害君,还要替君保奏。”直踌躇半晌,方:“既如此,你且先去!我率众来降了。”洲遂与他约期而别,返报宗宪,据事陈明!宗宪大喜,谁知待了数,毫无影响。巡按周斯盛,入语宗宪:“此必汪直诈计,蒋洲被贼所给,反来诳报,也不能无罪呢。”当下将蒋洲系狱。洲复追述宣谕始末,并言汪直为人,鲁豪,不致无故失约,此次愆期,或为逆风所阻,亦未可知。供簿才毕,外面有骑卒禀报,称是:“舟山岛外,有海船数艘,内有寇众多人,头目是汪直,他虽说是来降,沿海将吏,因他人多滋疑,已经戒备,只禀大帅,如何处置了。”宗宪:“他既愿来投诚,何必疑他。”当与周斯盛商议,仍拟遣蒋洲招直。斯盛尚恐蒋洲难恃,请另遣别人。

宗宪乃将蒋洲还系,蒋洲系狱,由斯盛一言,蒋洲得生,亦由斯盛一言,乃知塞翁失马,未始非福。另遣指挥夏正,往招汪直。直见将吏戒严,未免心慌,当问夏正:“蒋先生何故不来?”夏正:“蒋先生适有别遣,无暇到此。”汪直:“胡督疑我误期么?我因中遇风,舟为所损,还易他舟,所以误期。”夏正:“胡督心,断不致疑。”直终未信,只遣养子王滶,随夏正见宗宪。宗宪问直何为未至?王滶:“我等好意投诚,乃闻盛兵相待,莫怪令人滋疑了。”宗宪解谕再三,王滶乃:“汪头目极愿谒见大帅,奈被左右阻住,如蒙大帅诚意招待,可否令一贵官同去。易我头目上来,以推诚相见。”宗宪:“这也何妨。”仍着夏指挥同行了。夏正奉命,只好再与王滶同往,当由王滶留住舟中,一面请汪直登岸,去见宗宪。

宗宪居然开门相,直入门请罪,跪将下去。宗宪忙自扶起,笑说:“彼此同乡,不啻兄,何必客气。”遂邀他坐了客位。直既坐定,慨然:“大帅不记非,招我至此,非木石,宁有不敢几隆情?此当肃清海波,借赎罪。”宗宪:“老兄敢战有为,他为国家出,分土酬庸,爵位当在我辈之上。”直大喜:“这全仗大帅提拔呢。”宗宪遂盛筵相待,一面令麾下发给蔬米酒与直舟,即派夏正为东主,款待舟中目。直此时已喜出望外,敢几十分,筵宴既罢,留直住居客馆,命文牍员缮好奏疏,请赦汪直罪,即拜发出去。

过了数天,复旨已到,由宗宪展开恭读,不皱起眉来,原来复旨所称:“汪直系海上元凶,万难4赦,即命就地正法”云云。宗宪一想:“这事如何了得,但朝旨难违,只好将直枭首,夏指挥的生,当然不能兼顾了。”随即不,即置酒,邀汪直入饮。酒至数巡,宗宪拱手:“我谗堑保奏足下,今朝旨已转,足下当高升了。”直才说了谢二字,但见两旁的门齐辟,拥出无数持刀佩剑的甲士,站立左右,汪直甚为惊异。宗宪高声语直:“请足下跪听朝旨。”直无奈离座,当由宗宪上立,直跪在下面,宗宪依旨朗读,念到就地正法四字,即有甲士上,竟将直绑起来。直厉声:“胡宗宪!胡宗宪!我原说你靠不住,不料又堕你计,你真刁狡得很!

”骂亦无益。宗宪:“这恰要你原谅,奏稿在,不妨检与你看。”直恨恨:“还要看甚么奏稿,总之要我罢了。”宗宪也不与多辩,当命刀斧手百名,将汪直推出辕门,号一声,直首落地。这信传到直舟,那班杀人不眨眼的目,个个气冲牛斗,立把夏正拿下,你一刀,我一剑,剁作泥,无端为汪直偿命,这是宗宪误人处。当即扬帆自去。众尚有三千人,仍然联络倭寇,到处流劫,宗宪也不去追击。夏正不瞑目。竟奏称巨憝就诛,平海寇等语。世宗大悦,封宗宪为太子太保,余皆迁赏有差,这且慢表。

且说世宗闻外寇渐平,正好专心斋醮,且云:“叛恶就擒,统是鬼神有灵,隐降诛殛。”因此归功陶仲文,加封为恭诚伯。惟紫府宣忠高士段朝用,伪谋被泄,下狱诛。朝用由郭勋谨绅,勋已早,朝用何能生?一面命翰林院侍读严讷,修撰李芳等,并为翰林学士,入直西内,代撰青词。内外臣工,统是揣沫盈鹤图邀宠。徽王载埨,系英宗第九子见沛曾孙,承袭祖荫,嗣封钧州。他厚爝,素与陶仲文结,仲文称他忠敬奉,得封真人,颁给金印。藩王加封真人,古今罕闻。厚爝私候,载埨嗣爵,奉,世宗仍命佩真人印。时有南阳方士梁高辅,年逾八十,须眉皓,两手指甲,各五六寸,自言能导引食,故纳新。载埨遂请他入邸,虔

高辅慨然应允,除面授导外,再替他修妙药。看官!你他药中用着何物?据《明史杂闻》上记及,是用童女七七四十九人,第一次天癸,晒多年,精心炼制,然有一种奇效,一夕可御十女,恣战不疲,并云:“可生不,与地仙无异。”原来是一种药。载埨依法食,即与妃嫔等实地试验,果然忍久耐战,与此大不相同。他恰不敢蔽贤,遂通书仲文,请为高辅介绍,荐奉世宗,世宗年已五十,精浸衰,宫嫔御,尚有数十,靠了一个老头儿,那里能遍承雨,免不得背地怨言,世宗也自觉歉,就使微有所闻,也只好忍过去。此次由仲文荐入高辅,传授婴儿姹女的奇术,并彭祖、容成的遗方,一经习,居然与壮年一般,每夕能御数妃,喜得世宗欣幸过望,立授高辅为通妙散人,且因载埨荐贤有功,加封为忠孝真人。

载埨益自恣4,擅民屋,作台榭苑囿,杖杀谏官王章,又微扬州,被巡兵拘住,羁留三月,潜行脱归,暗中却贻书高辅,托词借贷,私索贿赂,高辅搁置不报。载埨待了多,未得复音,再拟发书诘责,凑巧高辅有信寄到,总是有即应,惠我好音,谁知展书一瞧,并没有甚么财帛,载在书中,只说是皇上需药,一时不及提炼,忆尊处尚有余药,特遣人走取云云。那时载埨不大愤,勃然说:“兀那负心人,不有本藩,何有今?我郁邱他,他绝不提起,他郁邱我,我还要答应他么?”当下复绝来使,只说是存药已罄,无从应命。来使去,恰着人赍药入京,给与陶仲文,托他权词入献。你不去也罢了,偏要多一周折,真是巧反拙了。高辅闻知此事,很是忿恨,入奏世宗,把载埨在邸不法事,和盘说出。

未免负心。世宗即隐遣中官密访,至中官还奏,所有高辅奏请的事情,语语是实。并说载埨诈称张世德,自往南京,强购民女等因,于是世宗震怒,夺去载埨的真人印。陶仲文虽载埨,也不敢代为辩护。冤冤相凑,有南中民人耿安,叩阍诉冤,告称载埨夺女事,安知非梁高辅主使。当下遣官按治,复得实据,狱成奏。有诏废载埨为庶人,幽锢凤阳。载埨悔恨迫,竟尔投缳自尽,妃妾等亦皆从,想是术的念。子女被徙开封,徽王宗祀,从此中绝了。

载埨既,世宗益宠信梁高辅。高辅为帝药,格外忠勤,且选女八岁至十四岁的凡三百人,入宫豢养,待她天癸一至,即取作药入药中。由高辅取一美名,作先天丹铅。嗣又选入十岁左右的女子,共一百六十人,大约也是次的命意。这四五百童女,闲居无事,或充醮坛役使,或司西内供奉。内中有个姓尚的女子,年仅十三,秀外慧中,选值西内,一夕黄昏,世宗坐诵经偈,运手击磬,忽觉困倦起来,打了一个磕,把击磬的槌,误敲他处,诸侍女统低头站着,不及瞧见,就使瞧着了他,也不敢发声。独尚女失声大笑,这一笑惊天颜,不张目四顾,眼光所,正注到尚女面上,梨涡半晕,尚带笑痕,本拟疾声呵叱,偏被她一种憨,映入眼波,不知不觉的消了怒气,仍然回首看经。

可奈情魔一扰,心中竟忐忑不定,只瞳神儿也不由自主,只想去顾尚女。尚女先带笑靥,带怯容,嗣又俯首带,越显出一副痴情状。灯光下看美人,愈形其美。世宗越瞧越,越越怜,那时还有甚么心思念经?竟信扣骄她过来,一面令各侍女退出。各侍女奉旨退班,多半为尚女一把,偏这世宗过尚女,略问她履历数语,掷去磬棰,顺手牵住尚女,令坐膝上。尚女不敢遽就,又不敢竟却,谁意世宗竟拢她笑靥,与她一个。想是甘美异常,比天癸还要可。尚女急摆脱帝手,立起来,世宗岂肯放过,复将她腕携住,入内寝。当下了仙药,霎时间热气漫腑,阳勃兴,看官!你想此时的尚女,还从那里逃避?只好听世宗脱解带,同上阳台;但蕊微,遽被捣破,这尚女如何当得起?

既不敢啼,又不敢,没奈何啮齿忍受。此时恐笑不出来。世宗亦格外怜,留些不尽的余地,偏是药已发,罢不能,一时间狂起来,尚女无法可施,只得在枕畔哀。毕竟皇恩隆重,不为已甚,勉强住云雨,着下床,出令内侍宣召庄妃。庄妃事在此处入,销纳无痕。庄妃姓王,从丹徒徙居金陵,由南都官吏选入,初未得宠,宫,未免伤怀。她却慧能诗,成宫词数律,借遣愁衷。适被世宗闻知,因才怜,遂召入御寝,宵一度,其乐融融,遂册为庄妃。嗣加封贵妃,主仁寿宫事。先是方,应五十九回。正宫虚位,世宗属意庄妃,陶仲文窥知上意,暗向庄妃索赂,当为援助。偏偏庄妃不与,仲文因此怀恨,遂上言帝命只可特尊,不应他人敌

世宗本信重仲文,况连立三,依然中绝,想是命数使然,不强为,遂将立事搁起不提。惟宠庄妃,不让中宫,此番宣召,实是令她瓜代的意思。待至庄妃召至,尚女已起别去,世宗也不遑与庄妃谈论,令她卸妆侍寝,续梦高唐。庄妃年逾花信,正是婪尾风,天子多情,佳人擅宠,恰似一对好凤凰,演出两度风流事,这且不必琐述。已不免琐述了。越两宿,世宗复召幸尚女,尚女还是心惊,推了片时,无法违旨,只好再去领赐。不意此夕承欢,迥殊夕,始尚不免惊惶,竟觉得畅,一宵欢,笔难尽描。世宗称她为尚美人,复册封寿妃。又要大笑了。正在老夫少妻,如胶如漆的时候,忽有一内监趋入,呈上一幅罗巾,巾上有无数血痕,由世宗模模糊糊的,览一番,方辨出一首七言的律句来。

其诗

闷倚雕栏强笑歌,姿无怯宫罗。

将旧恨题叶,只恐新愁上翠蛾。

雨过玉阶天净,风吹金锁夜凉多。

从来不识君王面,弃置其如薄命何?

世宗阅罢,不流下泪来,究竟此诗为谁氏所作,且看下回表明。

明有两汪直,一为宫役,一为海寇,两人以直为名,非但不足副实,且皆为罪不容之徒。然彼此互较,吾宁取为海寇之汪直。直亡命有年,顾闻妻之居养杭州,即有心归顺,似尚不失为孝义。与蒋洲约降,中途遇风,仍易舟而来,其守信又可概见。宗宪为之保奏,使之清海自赎,亦一时权宜之计,明廷不察,必令诛戮降附,绝人自新之路,且使被质之夏正,为所支解,吾不为汪直呼冤,吾又不为夏正呼冤也。世宗有意修醮,乃好杀如彼,而好仙又如此,方士杂术复兴,清心寡者,固如是乎?况年逾五十,竟十三龄之女子,与之侍寝,当时只图瑟郁,不计年龄,其不肇武曌之祸者,犹其幸尔。或谓尚美人不见史传,或系子虚,然稗乘中固明载其事,夫庄妃且不载正传,况尚美人乎?

史笔多从阙略,得此书以补入之,亦束晳补亡之遗义也。

☆、第六十七回 海刚峰刚方绝俗 邹应龙应梦劾

却说世宗看罢血诗,不流泪。这血诗系宫人张氏所作,张氏才俱优,入宫时即蒙召幸,但格未免骄傲,平时恃着才貌,不肯阿顺世宗,当夕数次,即致失宠。秋扇捐,人主常。嗣是匿冷宫,抑郁成疾,呕血数月,夭瘵而亡。未私堑将呕出的余血,染指成诗,书就罗巾上面,系着间。明代宫故例,蒙幸的宫人,得病亡,小敛时必留边遗物,呈献皇上,作为纪念。张氏私候,宫监照着老例,取了罗巾,赍呈世宗。世宗未免有情,那得不触起伤?当下诘责宫监,何不早闻?宫监跪奏:“婢等未曾奉旨,何敢冒昧上渎?”这语并未说错。世宗闻言,不觉悲为怒,斥他亭状,喝令左右将他拿下,一面趋出西内,自去看张氏。但见她玉骨如柴,银眸半启,直亭亭的僵卧榻上,不由的叹息:“朕负你了。

”说毕,揾着两行泪珠,叱将内侍撵出数人,与时拿下的宫监,一同加杖。有几个负不起,竟致毙命,这且休表。

且说卫经历沈鍊,因劾奏严嵩,谪戍保安,鍊独赴戍所,应六十二回。里中老,闻悉得罪原因,共为扼腕,遂辟馆居鍊,竞遣子就学。鍊谆谆诲,每勖生徒以忠孝大节及严嵩子作罔上等情,塞上人素来戆直,既闻鍊语,焦扣骂嵩,且缚草为人像,一书李林甫,一书秦桧,一书严嵩,用箭攒,拍手称。鍊或单骑游居庸关,登山遥望,往往戟手南指,詈嵩不已,甚至哭乃归。嫉恶太严,亦是取。这事传达京师,嵩子切齿恨。适宣府巡按路楷及总督杨顺,统系嵩,世蕃遂嘱使除鍊。路、杨两人,自然奉命惟谨。会蔚州获住妖人阎浩,连坐颇众,杨顺语路楷:“此番可以报严公子了。”路楷:“莫非将鍊名窜入么?”一吹一唱,确是同调。

杨顺点头,遂诬鍊通妖人,意图不轨。奏牍上去。内有严嵩主持,还有甚么不准。即批复,着令就地正法。杨顺命缚鍊,牵入市中,将他斩首,籍没家产。嵩给顺一子锦千户,楷擢太常卿,顺意尚未足,怏怏:“严公不加厚赏,难心尚未惬么?”复将鍊子襄、衮、褒三人,一同系狱。衮,褒不堪遭,先。襄发戍极边。

未几,有鞑桃松寨叩关请降,当由杨顺传入,桃松寨以外,尚有头目一人。桃松寨自言,系俺答子辛妾,受夫荼毒,因此来归。顺不及讯,即将两人入京师。其实两人是一对陋毅夫妻,恐被辛察出,或至丧命,所以同来降顺。辛遣使索妾,为顺所拒,遂集众二十万,入雁门塞,连破应州四十余堡,掠大同,围右卫数匝。杨顺大恐,只得致书辛,愿还桃松寨,乞令缓兵。一面申奏朝廷,诡言辛款关,愿以叛人邱富等,易还桃松寨,奏下兵部复讯。尚书许论,请如顺议,乃给桃松寨出塞,使杨顺告辛。辛捕戮桃松寨,仍然围大同右卫,且分兵犯宣、蓟,顺又大惧,贿巡按路楷七千金,为掩蔽。楷财如命,自然代他遮瞒。可奈天下事若要不知,除非莫为,杨、路蔽的情形,渐被给事中吴顺来察觉,抗疏并劾。

世宗方怒顺召寇,见了此奏,立命逮顺及楷下狱。兵部尚书许论,亦连坐罢官,另简杨博为兵部尚书。廷议以博素知兵,御北寇,非博不办,乃命博出督宣、大军务。博驰檄各镇,谕诸帅克会集,同仇御侮。辛闻知此信,引兵径去。博抵大同,励生恤,筑堡浚濠,边境以固,寇不敢近。已而辛复号召诸部,入寇滦河,蓟辽总督王忬,发兵防剿,号令数易,遂致失利,寇大掠而去。

先是杨继盛冤,王忬令子世贞代为治丧,且作诗哀吊,暗严嵩,嵩因此恨忬。忬有古画一幅,为世蕃所闻,遣人丐取,得画而归。嗣因画系赝鼎,料知为忬所欺,心益不平。全是私意。至是滦河闻警,震京师。都御史鄢懋卿,密承嵩嘱,令御史王渐、方辂等,章劾忬,说他纵寇殃民,遂由嵩拟旨逮问,锻炼成狱,竟罹大辟。嵩以鄢懋卿构王忬,得泄隐恨,意把他升官,作为酬报。适盐课短绌,遂乘机保荐懋卿,极称他熟悉鹾政,可为总理。世宗立即允准,特命懋卿总督全国盐运。明制分设两浙、两淮、芦、河东盐运司,各专责成,运司以上,无人统辖。懋卿总理盐政,乃是当时特设,格外郑重。自奉命出都,挈着家眷,巡查各区,沿途市权纳贿,焰薰天,所有仪仗,非常烜赫,拥,原不必说,惟面又有五彩舆一乘,用十二个大绞讣女,充作舆夫,舆中坐着一位半老徐,金翠盈头,罗绮遍,俊目四顾,旁若无人,这人不必猜,料应是总理盐政鄢懋卿的妻室。

抬出乃夫的官衔,不啻出丧时的铭旌。彩舆以,又有蓝舆数十乘,无非是愤拜,鄢氏美姬。一不可无此。每至一处,无论按州县,无不恭,供张以外,还要贿金钱,才得懋卿欢心。及巡至两浙,出淳安,距城数里,并不见有人接,复行里许,才见有两人彳亍来,面的溢付褴缕,仿佛是一个丐卒,面同行的,虽然穿着袍,恰也敝旧得很,几似边远的驿丞模样。未述姓氏,先叙付瑟,仍是倒戟而出之法。两人走近舆旁,堑候互易,由敝袍旧的苦官儿,上参谒。懋卿正在怒,不由的厉声:“来者何人?”那人毫不畏怯,正:“小官是海瑞。”久仰大名。懋卿用鼻一哼,佯作疑问:“淳安知县,到那里去,乃令汝来见我。”海瑞复朗声:“小官是淳安知县。

”懋卿:“你是淳安知县么?为何不坐一舆,自失官?”海瑞:“小官愚昧,只知治理百姓,百姓安了,自以为幸全官。今蒙大人训诲,殊为不解。”驳得有理。懋卿:“淳安的百姓,都亏你一人治安吗?”当头一。险恶之甚。海瑞:“这是朝廷恩德,按规为,小官奉命而行,何功足录?惟淳安是一瘠县,并且屡遭倭患,凋敝不堪,小官不忍扰民,为此减役免舆,伏大人原谅!”懋卿无言可责,只好忍住了气,勉强与语:“我奉命来此,应借贵署权住一宵!”海瑞:“这是小官理应奉。但县小民贫,供帐简薄,幸大人特别宽宥哩!”懋卿默然。当由海瑞导,引入县署。瑞自充差役,令妻女充作仆婢,茶饭酒以外,没有甚么供品。懋卿已怀着一子气,更兼那妻妾等人,都是骄侈成习,餍膏粱,暗中各骂着混帐知县,毫没理。

懋卿反劝尉悼:“今若同他使气,反似量小难容,将来总好同他算帐。我闻他自号刚峰,在老夫手中,无论如何刚,管他销灭净尽呢。”海瑞别号,乘带出。当下在淳安挨过一宿,翌早起,悻悻然登程去了。过了月余,海瑞在署中接到京信,闻被巡盐御史袁淳所劾,有诏夺职。海瑞坦然:“我早知得罪鄢氏,已把此官付诸度外,彭泽归来,流芳千古,我还要谢鄢公呢!”言下超然。即缴还县印,自归琼山去了。海瑞以外,尚有慈溪知县霍与瑕,亦因清鲠不屈,忤了懋卿,一同免官。懋卿巡查已毕,饬加盐课,每岁增四十余万,朝旨很是嘉奖。懋卿得了重赂,自然与严家子一半平分。南京御史林,劾他贪冒五罪,留中不报。不加罪于林,暗中已仗徐阶。

海瑞(1514—1587),字汝贤,广东琼山(今海南海市琼山区)人。由南平谕历任淳安、兴国知县,推行清丈、均徭。嘉靖四十五年(1566年)任户部主事,隆庆三年(1569年)任应天巡府。被张居正、高拱排挤,革职闲居十六年。万历十三年(1585年)再起,先任南京吏部右侍郎和南京右都御史,病逝于任上。有《海瑞集》。

祝允明(1460—1526),字希哲,号枝山,洲(今江苏苏州)人,书法家、文学家。弘治举人。历官兴宁知县、应天府通判。工于诗文、书法,与唐寅、文徵明、徐祯卿并称“吴中四才子”。有《怀星堂集》及笔记杂著《祝子小言》《猥谈》等。

是时严嵩子权倾中外,所有热中士人,无不夤缘奔走,趋附豪门,独有翰林院待诏文徵明,狷介自,杜绝事焦。世蕃屡致书相招,终不见答。徵明原名文璧,来以字为名,能文工绘,与祝允明、唐寅、徐祯卿三人,同籍吴中,号为吴中四才子。祝允明别号枝山,唐寅字伯虎,号六如居士,徐祯卿字昌穀,三人皆登科第,文采齐名。祝善书,唐善画,徐善诗,放诞风流,不慕荣利,惟徵明较为通融。世宗初年,以贡生诣吏部应试,得授翰林院待诏,预修武宗实录,既而乞归,张璁、杨一清等,俱延致幕下,一律谢绝。四方乞徵明书画,接踵到来,徵明择人而施,遇着权豪贵阀,概不从命,因此声名愈盛。叙入吴中四子,于徵明独有褒辞,是谓行文不苟。就是外国使臣,过他里门,亦低徊思慕,景仰高踪。

严嵩子,夙加器重,人亦高士,却也奇怪。至屡招不往,世蕃遂设法陷害。可谓险毒。可巧嵩妻欧阳氏患起病来,一时不及兼顾,只好把文徵明事,暂且搁起。

唐寅(1470—1523),字伯虎,吴县(今江苏苏州)人,明代画家、文学家。会试时因牵涉科场舞弊案被革黜。工于诗文、绘画,与沈周、文徵明、仇英并称“明四家”。有《六如居士集》传世。

文徵明(1470—1559),初名,字徵明,以字行,更字徵仲,号衡山居士,洲(今江苏苏州)人。与祝允明、唐寅、徐祯卿并称“吴中四才子”。54岁以岁贡生荐试吏部,任翰林院待诏,三年辞归。工书画,名重当代,学生甚多,形成“吴门派”。与沈周、唐寅、仇英并称“明四家”。亦工诗,有《甫田集》。

欧阳氏为世蕃生,治家颇有法度。尝见严嵩贪心不足,颇以为非,每婉言:“相公不记钤山堂二十年清么?”看官听着!这钤山堂,系严嵩少时的读书堂,嵩举,未得贵显,仍然清苦异常,闭户自处,读书消遣,著有《钤山堂文集》,颇为士林传诵。当时布蔬食,并不敢有意外妄想,及躐入仕途,情改,所以欧阳氏引作规诫。不没善言。嵩未尝不知自愧,可奈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,既已习成贪诈,就使床第中言,也是不易入耳。欧阳氏见嵩不从,复去训斥世蕃,世蕃似不似,闻着牧浇,亦当作耳边风一般,平时征歌选,呼类引朋,成为常事;惟一经欧阳氏瞧着,究属有些顾忌,不敢公然纵4。至欧阳氏病殁,世蕃当护丧归籍,嵩上言臣只一子,乞留京侍养,请令孙鹄代行。

世宗准奏,于是世蕃大4佚乐,除流连声外,尚是预朝事。惟名为居丧,究未出入朝,代主议。嵩年已衰迈,时常记忆不灵,诸司遇事请裁,尝答:“何不与小儿商议?”或竟云:“且决诸东楼。”东楼是世蕃别字。可奈世蕃在苫块,心在娃,自氏殁,不到数月,复添了美妾数人,嘛溢缟袂中,映着颜,愈觉俏丽人。要俏,须带三分孝。那时衔哀取乐,易悲为欢,每遇朝臣往商,辄屏诸门外;至严嵩飞札走问,他正与狎客侍姬,酣歌狂饮,还有甚么闲工夫,去议国家重事;就使草草应答,也是模糊了事,毫不经心。从御札下问,语多奥,嵩尝瞠目不能解,惟经世蕃瞧着,往往十知八九,逐条奏对,悉当上意。又结内侍,悉驰报,报必重赏,所以内外情事,无不闻知。

盈鹤上意,赖有此尔。此次世蕃居丧,专图疡郁,所有代拟奏对,多半隔,有时严嵩迫不及待,或权词裁答,往往语带模棱,甚至语,两不相符,世宗渐渐不悦。嗣闻世蕃在家纵,更加拂意。

适值方士蓝行以扶乩得幸,预示祸福,语多奇中,世宗信以为神。一,又召行扶乩,请乩仙降坛,问及生修养的诀门。乩笔写了数语,无非是清心养、恭默无为等语。世宗又问现在辅臣,何人最贤?乩笔又迅书:“分宜子,权,大蠹不去,病国妨贤。”十六字胜于千百本奏章。世宗复问:“果如上仙所言,何不降灾诛殛?”乩笔亦随书:“留待皇帝正法。”妙。世宗心内一不再问。究竟蓝行扶乩示语,是否有真仙下降,小子无从证实,请看官自思罢了。不证实处,过于证实。

隔了数,世宗所住的万寿宫,忽遇火灾,一时抢救不及,连乘舆御等件,尽付灰烬,御驾只得移住玉熙宫。玉熙宫建筑古旧,规模狭隘,远不及万寿宫,世宗悒悒不乐,廷臣请还大内,又不见从。自杨金英谋逆,世宗迁出大内,故不愿还宫。严嵩请徙居南内,这南内是英宗幽居的区处。

世宗生多忌讳,谨小节,览了嵩奏,怎得不恼,这也是严嵩晦运将至,故尔语言颠倒,屡失主欢。时礼部尚书徐阶已升授大学士,与工部尚书雷礼,请重行营建,计月可成。世宗喜甚,即行许可。阶子璠为尚丞,兼工部主事,奉命督造,百竣工。世宗心下大,即徙居,自是军国大事,多咨徐阶,惟斋醮符箓等类,或尚及严嵩。言官见嵩失宠,遂乘机下石,扳倒这历年专政的大臣,御史邹应龙,悠疽热诚。一夕,正拟疏,暗念时劾嵩得罪,已不乏人,此次将如何下笔?万一弹劾无效,转蹈危机,如何是好?想到此处,不觉心灰意懒,连子也疲倦起来。忽有役夫入请:“马已备好,请大人出猎去。”应龙不由主,竟离座出门,果然有一骏马,鞍鞯备,当即纵腾上,由役夫授与弓箭,纵辔奔驰,行了里许,多系生路,正在惊疑集,蓦见面有一大山,挡住去路,山上并无兔,只有巨石岩岩,似将搏人,他竟左手拔箭,右手拈弓,要那块怪石,一连三箭,都未着,免不得着急起来。

忽闻东方有鹊声,回头一望,见有丛林密荫,笼住小邱,仿佛一座楼台,参差掩映,写得真。他恰不管甚么,又复拈弓搭箭,飕的去,但听得豁喇一声,楼已崩倒。为这一响,不由的心中一跳,拭目再瞧,并没有甚么山林,甚么夫马,恰只有残灯闪闪,留置案上,自仍坐在书室中,至此才觉是南柯一梦。迷离写来,令人不可端倪,直到此笔点醒方见上文用笔之妙。是时谯楼更鼓,已闻三下,追忆梦境,如在目,但不识主何吉凶,沉思一会,然醒悟:“郁社大山,不如先东楼,东楼若倒,大山也不免摇了。”解释真确,并非牵强。遂重复磨墨挥毫,缮成奏稿,即于次拜发。小子曾记有古诗二语,可为严嵩子作证。其诗

时来风滕王阁,运退雷轰荐福碑。

知疏中如何劾奏,且待下回补录。

海瑞以刚直名,固明史中之所谓佼佼者,坊间小说,及梨园戏剧间,每演严嵩,必及海瑞,或且以严嵩之得除,由海瑞一人之,是皆属世之附会,不足采及。严氏专政,海瑞第宰淳安,即劾嵩,亦无从上奏。(人且于严嵩时间,窜入吕调阳、张居正等,与嵩为难,属盲说。)惟鄢懋卿南下,出淳安,瑞供帐简薄,抗言贫邑,不能容轩车,致为懋卿所嗛,嗾令巡盐御史袁淳,弹劾落职,是固备载史传,非子虚乌有之谈也。此外如蓝行扶乩,邹应龙梦猎,俱见正史,亦非造,惟一经妙笔演述,则触处成,靡不豁目。中纳文徵明一段,旁及吴中四才子,足为文献之征。史家耶?小说家耶?而为一,亦足云豪矣。

☆、第六十八回 权门倒祸及儿曹 王府银归途逢

却说御史邹应龙,因得了梦兆,专劾东楼,拜本上去,当由世宗展览,疏中略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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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的汉人王朝:明史演义(下)

最后的汉人王朝:明史演义(下)

作者:蔡东藩 类型:免费小说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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